永远有白衣飘飘的表姐
作者:admin 日期:11/11/21 03:18 人气:
相关的主题文章:
我的家乡奉节,是长江三峡边的一个小县城.关于故乡,无论是苏醒时的一闪,仍是睡梦中的画面,都是城边临江的那段古城墙:破败而坚挺,冰凉而活泼,千百年来,执拗地守望在那儿,恍如在坚守一个无法兑现地诺言,或是等候一个漫长无际的约会.
那是一段修于何朝何代的城墙,我不知道,只是依稀听别人说过,她建于什么朝代,又毁于什么朝代,后又从新修复于什么朝代,风风雨雨,历经战火,见证世间沧桑.
从我童年有记忆开始,古城墙始终是我运动的背景.
我家在小南门,记忆中的那段古城墙就是从小南门延长到大南门,厚厚的城墙,已被各种居民楼房挤占,但边沿的垛墙还保留得较完全,只是风化得厉害,在垛墙和居民楼之间,有一条不宽不窄的通道,就在城墙上构成了一条临江的半边街.
2001年,因修三峡工程,小城奉节清库爆破时,我去采访,古城墙上的居民楼已拆得七零八落,打开得墙土发出阵阵腐臭,从垛墙上拆下的石条在阳光下泛着白光.
记忆的闸门翻开了,时间倒流,象缓缓挪动的长镜头:我带着红围巾,背着军绿书包从城墙上走过,我看见凌晨去倒尿罐的女人还睡眼蓬松;看见了晾晒在城墙上的花花绿绿的尿布和一件碎花的连衣裙;看见了躲在城垛里用弹弓打行人和老鼠的孩子;看见了那个总在吃饭时把孩子打得哇哇叫的父亲;看见了贴在我上学路上两边的"批林批孔"标语和大幅漫画;看见了大南门上,吊挂过义士头颅的锈铁钉;看见了那个终日念着毛主席语录的"疯子";看见了黑暗中靠在城垛上偷吻的恋人;还看见了那群我曾经爱慕不已的"混混"青年,他们三三两两,男男女女提着"三洋"牌录音机,扭着"摇晃舞"穿过古城墙,录音机里永远飘着令人心醉的邓丽君的歌.
死气沉沉的小城,春心荡漾的人们
记忆中的城墙上,永远有白衣飘飘的表姐,英俊的表姐在春天拉着我在城墙上疾走,头顶是我们刚糊的"品"字鹞子,远处是千年不变的夔门,线断了,风筝越飞越高,越飞越远,好像飞过了夔门,我夸大地尖叫,但表姐地眼里却晶莹晶莹......
记不清是一个什么夜晚,刚上小学的我从大人泰然自若的表情和零零星碎的语言中,知道表姐自残了,她是沿着城墙上走到大南门,从大南门的石级走下长江的.后来有人对姑父说,看见表姐在齐腰深的江水边站了良久,目光凝滞,认为她疯了.此前,当没结过婚的表姐去病院做人流,整个小城风一样地传布新闻:奉节"一枝花"做人流了,当姑父背着表姐从医院回家时,走到城墙上,两边居民簇拥而出,夹道相迎,眼光满是高兴、鄙夷、坐视不救.姑父低着头,走过了那段漫长的古城墙,幼小的我觉得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压制和自大.十多年后,对于这段记忆,我想起了第六代导演贾樟柯描写他片子中山西汾阳的那句话:"逝世气沉沉的小城,春心荡漾的人们."
那是让我第一次体会到了死亡是离我如斯之近,从此我不再害怕死亡.从那当前,还是孩子的我经常单独一人不止一次在薄暮穿过古城墙,从大南门的石梯走到江边,1.85必杀元素,甚至让双脚浸泡在江水里,我总想领会表姐那夜的心境,我却无法感触到,我开始在无人的江边失声大哭,好几次,哭声轰动了江边楼层里的居民.他们推开窗户到处搜查这胡作非为的哭声,我的哭声嘎然而止,我立即擦干眼泪,从城墙上回到家.没有人、包含父母知道我的这个机密.
古城墙见证懵懂少年初恋
我上高中时,城墙上临街的居民房,大都被改成了茶馆,终日麻将声不绝.城墙上的斗殴也日渐增多,据说是奉节的多少伙"混混"青年在争地盘.好几回,上学放学路上,迎面跑来的人满头鲜血,后面是一群提着菜刀跟砖头的人在追,我和同学惶恐不安闪在旁边.一个叫"大张"的混社会的青年,很受同学们崇敬,他常常插手男同窗之间的纠纷."大张"个子高,衣着喇叭裤的腿苗条,打架之前爱笑,脸一沉就着手,很酷.女同学都爱好他,他常在周末带着咱们年级的美丽女生拎着录音机去爬桃子山.
也就在这个时候,我开始暗暗地喜欢上了我们年级(3)班的一个女生,1.99七彩皓月,她长得特殊象当时一个美籍华侨歌手陈美玲.她是我们年级的百米、两百米第一名.她腿长,与别的女生不同,她常常把裤子卷到膝盖上,露出银白、饱满而细长的小腿,动感十足,青春活气四射.她上学放学也要经过一段古城墙,我常常算好时间在那儿等她呈现,然后默默地跟在她后面,直到学校或者她家门口,两年多,她仿佛没有发明,也许知道了也不在意.那段时间,有了青春心事的我变得孤僻,分歧群了,我常常礼拜天径自一人去到城墙上的茶馆,泡一杯最廉价的茶,麻将声充耳不闻,两眼盯着江上往来船只发呆一整天,或者坐在城墙上的石垛上看远处桃子山上云卷云舒,构想本人的未来:和晓佳考上统一所大学,或者同一个城市的大学,暑假我们边打工、边游览,还要去探险,去神龙架考核野人,去西藏......
我在城墙上简直每个风化的石垛上都刻下了"晓佳"的名字,还有"永远"二字,但没有"爱"和"喜欢"的字眼,但我知道,那确切是我心底的誓言,是关于爱的誓言,固然很成熟.
高考前夕,我想我应当让晓佳晓得我的主意,不然,意愿一填就永远不机遇了.有天去上晚自习的路上,我终于鼓足平生最大的勇气,在晓佳经由城墙上时叫住了她,递给了她一张纸条:"晓佳,晚自习后9:30时我在城墙上等你."我想,我会把我的将来构想告知她,并感动她.晓佳一愣,但很快接过纸条,看也没看就塞进了口袋,而后一笑扭头就走了.那是怎么的一笑啊,十多年从前了,我始终为那象征悠久的微笑所折磨.那其中无法诠释的神秘和摄人心魄纠缠着我,让我无奈走出.象很多美妙开端而平淡停止的单恋一样,那晚晓佳没有来,从9:30时到清晨3:00点多,五个多小时我好像阅历了一个世纪,直到父母打着手电筒在城墙上找到我,兴许被我当时魂不守舍的样子吓坏了,一贯严格的父母竟没有一句叱骂我的话,我默默地跟在父母身后回了家.
这么多年来,我一直能明白地记忆起,那晚的星空是那样地晶莹和旷远,那晚的夔门是那样地神秘和深不可测,那夜的江风是如何扑打我的脸.江上往来的船只,零碎的灯火,有气无力的汽笛,城墙上死普通的沉静,偶然三两只老鼠的"吱"叫,一切似乎梦魇个别.
城墙仍旧,人事已非
几年前,我在回奉节的船上遇到过晓佳,她独自倚在船尾的船舷上,盯着翻腾的江水发愣.她变得很胖了,比实际年纪苍老,显明感到她这些年地奔走和过得不如意.实在我曾经不止一次假想与晓佳重逢的情况,我们一起胆大妄为地回想浪漫的中学时期,我甚至要弄清晰那个意味深长而摄人心魄的微笑,以及那晚践约的起因.但,那时那刻,与她近在眉睫,不知为什么,我却迈不开脚步.但一到奉节我还是去了古城墙上,昔日的茶馆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溜的"美容美发厅"和"桑拿屋",浓妆艳抹的小姐在在城墙上热忱过火地喊客,有的甚至动手拉.意想不到的是,我在城墙上还见到了"大张",他躺在城墙上,被一圈人围观,他不修边幅,枯瘦如柴,空气中有刺鼻的劣质酒味.人群中有人骂:"#大张,又撒酒疯,喝死他妈卖#."
这就是那个曾经让我们又惧怕又崇拜的"大张"?是那个让女同学着迷的"大张"吗?我又想到在船上见到的晓佳,我猛然清楚:岁月可以摧毁一切美好、强健和执着的货色,平常琐碎的生涯可以耗费尽最后一丝豪情,就象我刻在故乡城垛上的誓言,誓言还在,人事已非.
采访完奉节三峡清库第一爆后,1.80复古传奇,当我们乘船分开奉节时,整个城市已开始大面积地拆迁,一年不到,全部城市将变成一片废墟,未几就将永沉水底,而船开出不到20分钟,我们看到,江边上,一座古代化地奉节移民新城在阳光下熠熠生辉,只是没有了古城墙.我想,时光能够捣毁一切,也可以重建所有,这个小城的人们,必定会在这座新城里演绎新的故事,生生不息.